高等教育数字化区域洞察：东南亚地区转型路径
高等教育机构的数字化转型准备度是决定机构是否能够有效适应人工智能融入教育的重要条件之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自2023年以来，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各区域办事处、一类机构、地区性国际组织、高等教育研究机构等联合开展调查研究，分别开展了面向全球南方十一个次区域的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研究，以及对人工智能融入高等教育体系的关键问题进行研究。本系列文章将回顾报告研究成果，期以在人工智能持续重塑高等教育生态的当下，为各高等教育利益相关方提供知识指引。
数字化革命正深刻改变全球高等教育的面貌，而多元共生的东南亚地区，正凭借其蓬勃的经济活力与独特的社会文化生态，积极创造转型路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曼谷区域办事处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UNESCO-ICHEI）联合发布的《东南亚地区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报告》，系统梳理了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柬埔寨、老挝和东帝汶等各具特色的国家在数字化转型领域的政策布局、实践探索与现实挑战。
《东南亚地区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报告》点击图片阅读原文
研究背景：危机催化的转型与区域的不均衡起点
东南亚地区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是一个复杂且多维度的变革过程，依托技术创新推动高等教育生态体系的深度重塑。该过程不仅涉及结构、功能、文化和思维方式的变革，更旨在提升系统的运营活力，增强价值创造能力。因此，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着力于构建全新的教学与学习范式，特别是在面对颠覆性技术变革时，为未来劳动力的持续技能更新与升级提供有力支撑。
作为全球最具活力的经济区域之一，东南亚地区拥有近7亿人口和超过7000所高校，为约1200万名学生提供教育服务。尽管许多高校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尝试使用数字工具，但新冠疫情的冲击才真正促使大规模变革，并暴露了在数字技能、基础设施、资金和机构准备度方面的巨大差距。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份数字化报告，数字技能和能力的匮乏被认为是教育技术应用的最大障碍。同时，优质师资短缺及高校资金不足等问题，使发展中国家面临严峻的数字鸿沟。在此背景下，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被视为破解成本、规模与质量三者平衡难题的一项独特解决方案。
本报告旨在为相关利益方提供更深入的见解，帮助其更全面地理解近年来数字技术如何改变了该地区高等教育的格局、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在该地区面临的主要挑战和机遇，以及各高校和政府又是如何应对这些挑战的。
核心发现：机遇主导下的不均衡发展
1. 研究分布极不均衡，知识缺口明显
各国综述研究数量
通过系统回顾2014年至2023年间关于东南亚国家数字化转型的相关研究，报告发现约35.5%的研究聚焦于马来西亚高等教育的数字化转型，28%涉及印度尼西亚，12.5%涉及越南，11.5%涉及泰国，6.8%涉及菲律宾，3.9%涉及新加坡，0.7%涉及文莱，0.7%涉及柬埔寨，0.4%涉及缅甸。综述未发现关于老挝和东帝汶的相关研究。文献库中大部分研究发表于2020年至2023年，表明新冠疫情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该地区的数字化转型进程。
研究发现，在过去十年间，该地区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组织数字文化和数字知识管理与应用两个方面，而对知识创造与创新，知识发展，知识交流与合作，以及数字与实体基础设施这四个维度的关注相对较少。系统文献综述结果表明，东南亚各国在数字技术的应用层面存在显著差异。高等教育领域的数字技术采纳不仅带来了诸多机遇，同时也伴随着一系列挑战。
2. 机遇大于挑战，但短板依然突出
总体而言，数字化转型在几乎所有要素中的机遇均大于挑战。然而，针对知识管理与应用的研究表明，在菲律宾、老挝和越南等部分国家的高等教育机构中，挑战多于机遇。
组织数字文化方面，东南亚面临的主要挑战包括缺乏推动数字化转型所需的敏捷文化思维模式，以及对员工福祉的忽视。主要机遇则体现在教师和学生在学习数字技术方面表现出的积极性，以及学生对混合式学习模式的接受度提高。
知识创造与创新方面，主要挑战包括高层管理者缺乏数字愿景以及科研文化薄弱，这一问题在区域内发展水平较低的国家尤为突出。来自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和泰国的实证研究表明，知识创造与创新的机遇与政府和高校的有力支持密切相关。
知识发展方面，主要挑战包括由于财政约束，教师在数字技术领域的专业发展不足，以及课程体系未能适应数字时代的需求。机遇则体现在学习者能够利用多种在线工具提升学习效果，以及电子教学可通过多种数字平台顺利开展。
知识管理与应用方面，东南亚大多数国家的高等教育机构面临的主要挑战包括缺乏有效的数据与信息存储和管理系统、缺乏利用商业智能来优化现有的数据与信息的能力，以及缺乏支持数字知识管理与应用、加速数字化转型的战略决策。
知识交流与合作方面，东南亚大多数国家的高等教育机构仍然面临挑战。数字沟通作为一项新兴技能，在基础教育阶段未得到充分的培养，因此许多大学生对数字礼仪和行为规范知之甚少。高等教育与行业之间缺乏合作被认为是数字化转型的主要障碍。
数字与实体基础设施方面，东南亚大多数国家的高等教育机构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以及城市与农村地区之间的显著差距。老挝和东帝汶的数字与实体基础设施发展滞后，明显落后于该地区的整体发展水平。
3. 政策聚焦基础设施与创新，知识管理与文化建设滞后
东南亚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政策重点领域雷达图
在政策部分，通过对东南亚地区35份涉及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国家政策文件进行深入研究发现，该地区的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正日益受到国家及区域政策框架的引导，这些框架旨在促进数字技术在教学、学习及行政管理中的深度融合。
一个显著的政策趋势是将知识发展与创新置于优先地位。诸如越南和柬埔寨等国已经出台了鼓励高等教育机构更新课程设置和加大数字基础设施投资的政策，以便更好地与全球标准接轨。尽管在数字创新方面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许多东南亚国家仍缺乏有效的政策来全面管理机构知识和数字资源。虽然现有政策强调知识创造，但在建立能够有效捕捉、共享和利用知识、进而提升机构能力的系统方面，仍存在不足。
该地区的政策导向同样高度重视基础设施建设。各国政府正将数字基础设施视为教育改革的核心支撑，并加大投资力度。新加坡、马来西亚和东帝汶等国已相继出台政策，着力扩大互联网覆盖范围、建设数字学习中心，并升级信息技术系统，以打造更具包容性和技术支撑的教育环境。
政策的重要着力点之一是培育高等教育机构的数字化组织文化。东南亚各国政府强调，教育机构需调整其内部文化，以更好地契合创新驱动和技术发展的趋势。马来西亚的“高等教育4.0”和印度尼西亚的“自由学习”倡议等政策，均体现了推动教育环境中数字工具深度融入日常教学实践的政策取向。然而，在政策框架层面，数字化组织文化的建设尚未得到充分体现。要将数字化转型深度融入教育机构的核心文化，亟需出台更具有力的政策措施。
在国际合作方面，各地区政策积极推动与全球机构的合作伙伴关系，以提升数字教育的质量。例如，越南和泰国通过政策手段促进国际教师交流、研究合作和联合项目，这对于全球最佳实践在数字化转型中的有效落地至关重要。
数字公平与包容性同样面临严峻的政策挑战。尽管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等国在缩小数字鸿沟方面取得了一定进展，但许多政策仍未能充分覆盖弱势群体的需求，尤其是偏远或资源匮乏地区的学生。因此，当前迫切需要政策干预，以提升数字可及性，确保所有学生都能公平融入数字化转型下的教育体系。
国别实践亮点：差异化路径中的创新样本
新加坡：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成功典范
新加坡数字化转型历程展示
过去四十年来，新加坡凭借卓越的数字化转型政策、持续的投资和高效的实施，已成为全球领先的数字创新国家之一。新加坡持续投入大量资源，构建稳固的数字基础设施和高端人才培养体系，通过“智慧国家战略”和“未来技能提升计划”，推动“数字为本，服务至诚”的愿景实现。
得益于过去十年“智慧国家”和“智慧大学”政策的推动，新加坡国立大学、南洋理工大学和新加坡管理大学已广泛应用于AI系统，实现个性化学习和行政自动化。例如，南洋理工大学的智慧校园计划通过部署物联网设备和数字基础设施，打造了一个技术驱动的学习环境。2019年，新加坡管理大学与谷歌新加坡合作推出了数据分析课程，这是谷歌首次将该课程扩展至本地大学的本科生。2020年，南洋理工大学与微软携手合作，在大学的智慧校园中通过创新和技术塑造教育的未来。如今，新加坡国立大学、南洋理工大学和新加坡管理大学已经跻身世界一流大学行列，这一成就得益于政府在上世纪实施的精准数字化转型战略。
柬埔寨：一个透明且完善的政策典范
柬埔寨是东南亚地区经济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其教育体系一度面临系统性中断，而后在国际援助等支撑下逐步得以恢复。在这样的背景下，柬埔寨的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之路无疑更加漫长且充满挑战。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柬埔寨政府在数字化转型方面表现出高度重视，并通过系统性政策推动相关进程。除新加坡外，柬埔寨是东南亚地区少数在数字化政策制定方面实现全面与系统性发展的国家之一。
柬埔寨推出了首个《数字、媒体与信息素养能力框架》，明确了柬埔寨数字公民应具备的八项核心能力及相关行为知识，以确保公众能够明智、负责、高效且安全地使用技术。2019至2020年间，柬埔寨教育、青年与体育部实施了一项能力建设计划，旨在为培训师提供现代教学方法和技术，并提升其信息通信技术的应用能力。该计划的目标是将柬埔寨的教育水平提升至东南亚国家的平均水平，减少文盲率，并为所有人提供平等接受优质教育的机会。
越南：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新格局的关键特征
越南的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发展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该地区乃至全球许多发展中国家的共性特征：尽管各高校在政策落实上进展不一，政府仍通过国家数字化转型路线图和跨部门协作项目，努力强化整体政策的协调与一致性。
越南高等教育总体上更加关注数字与实体基础设施建设以及知识发展，而在知识交流与合作、组织数字文化、知识创造与创新，以及知识管理与应用等方面的关注相对不足。该国家教育特点之处在于私立大学与公立大学之间的差异。私立大学通常在运营上拥有更高的灵活性，且具灵活的资金渠道，在数字化转型过程中呈现更大的灵活性与主动性，也使高校展示出了更强的信息。公立院校则因受限的经费与持续存在的自主权争议，在数字化转型方面呈现出较为滞后的现状。尽管如此，近年来的政策改革正在逐步赋予公立高校更大的自主权。
此外，专家提示，目前越南的高校使用着各自不同且互不兼容的数字学习系统，包括一些自主研发的系统。这可能意味着，随着高等教育市场的快速发展，大学之间的竞争远超过合作。高等教育领域数字化转型缺乏协调，可能削弱其与更广泛数字经济的对接能力，从而影响毕业生对不断变化的劳动力市场需求的适应度。
面向未来的战略支柱：加速数字化转型的五大路径
GenAI在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中的应用与融合，仍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高校的研究支撑、资源保障和自主决策。学术界需要时间来全面评估GenAI的优劣，以及它对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深远影响。此外，GenAI的使用还涉及一系列伦理问题，如用于训练GenAI数据的合法性，以及其在学生评估中被不当使用所带来的学术诚信风险。这些挑战是全球共同面临的问题。本报告提出以下五个战略支柱，致力于帮助高等教育机构加速数字化转型进程：
战略支柱一：教师职业发展（TPD）——提升数字技能与数字教学法
目标：制定一项全面的数字素养战略，提升高等教育教师、教职员工和学生在数字化和嵌入GenAI的教学法中的批判性思维、创造力、数字化理解能力，从而促进高效的数字化学习环境建设。
具体举措包括：为所有高校相关人员开设必修的数字素养课程，将数字伦理、批判性思维和创新性问题解决等模块纳入课程体系；建立跨学科的数字创新实验室，鼓励学生与学者在项目中进行数字化协作；将数字伦理融入所有课程中；建立由教师主导的同伴学习小组，分享数字教学策略与工具；建立奖励机制，对在教学中创新运用数字工具和方法的教师予以认可和推广。
战略支柱二：数字公平与包容
目标：确保所有大学成员，特别是来自弱势背景的群体，能够平等地获得数字资源和机会。
具体举措包括：与科技公司合作，为经济困难的学生提供设备和互联网接入服务；定期举办关于数字包容性专题的工作坊；定期对数字公平举措进行评估，确保相关措施能够有效满足学生群体日益多样化的需求。
战略支柱三：数字组织身份
目标：培育与大学使命、数字经济以及全球数字化发展趋势高度契合的强大数字组织身份。
具体举措包括：定期为师生举办专题培训，指导他们有效管理个人数字足迹，塑造积极、专业的网络形象；制定并实施一套标准化框架评估数字化转型的进展情况；利用高校的数字化平台展示和推广国际数字合作成果，助力高校推动国际化进程。
战略支柱四：数字健康福祉
目标：将数字健康福祉理念融入高校的整体健康促进体系，有效应对数字技术使用带来的潜在影响。
具体举措包括：制定相关政策，倡导师生定期远离数字设备；推出专题项目，重点关注技术成瘾的防范、在线压力管理以及网络欺凌的应对策略；将数字健康资源深度整合至现有学生支持体系，使其成为整体健康管理框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战略支柱五：数字化变革管理
目标：帮助师生适应并充分利用包括GenAI在内的新兴数字技术和趋势，促使其更好地应对数字时代的挑战与机遇。
具体举措包括：设立专门委员会，持续分析GenAI等新兴数字技术及其他数字化趋势，并评估技术的潜在影响；制定全面、系统的策略，以识别并防范与数字化转型相关的风险，特别要重点关注网络安全和隐私保护等关键领域；营造崇尚适应性、持续学习、协作创新、开放沟通，并敢于探索新技术的校园文化。
关于作者
本报告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曼谷办事处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UNESCO-ICHEI）联合研究的共同成果。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曼谷办事处作为亚太地区教育协调的重要机构，致力于在可持续发展目标4框架内，支持基于证据的政策对话、提升机构能力，并推动教育领域公平且高质量的转型。该报告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曼谷区域办事处在亚太地区可持续发展目标4协调工作框架内，以及高等教育转型议程的背景下编制而成。它体现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致力于支持基于证据的政策对话、提升机构能力以及推动高等教育领域公平且高质量的数字化转型的承诺。
